3月26日晚，湘西州保靖县吕洞山镇吕洞村，村部会议室内外的灯火照亮了整个小山村。

室内挤满了人，凳子早已不够坐，门外院子也站满了闻讯而来的茶农。200余张面孔，有年轻的、有沧桑的，有的刚从茶园回来，裤脚还沾着泥巴，有的怀里揣着刚采下的新茶叶，等着在现场“检验成色”。 

当晚，吕洞山镇分管产业的干部、驻村工作队员、湖南湘联达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和湖南吕洞佳茗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的代表，与村里的茶农们围坐在一起，讨论一份即将签订的保靖黄金茶鲜叶保底收购协议。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两家企业委托吕洞山村村民委员会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茶农直接签订协议。村里人明白，这份协议一旦签下，就意味着来年的茶叶销路有了“兜底”，但具体怎么“兜”、怎么“保”，还得一条一条掰扯清楚。 

“大家先听我把协议念一遍。”村干部清了清嗓子，从“收购标准”念到“违约责任”，从“农资统一采购”念到“次年2月结算”。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念协议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当念到“农药、化肥等农资由甲方统一采购后先行提供给乙方使用，相关费用在次年结算鲜叶款时优先扣除”时，人群里开始有了骚动。 

雀儿组的龙心爱第一个站起来，声音洪亮：“统一提供化肥的话，一年后茶叶产量肯定要减下去！”

他伸出一只手比划着：“现在用复合肥料，一天可以采七八斤。如果换了有机肥，第一年可能一天只能采三四斤，因为这个茶叶芽头比较细。” 

龙心爱顿了顿，把话锋转到大家最关心的问题上：“如果要求老百姓自己去管理了，那么价格要有个保障。” 

话音未落，周围不少茶农纷纷点头。有人小声嘀咕：“就是这个理。” 

湖南吕洞佳茗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石文坐在前排，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没有打断。 

协议继续往下念。当读到“收购价格按照不低于当年市场平均价格进行收购”时，雀儿组的梁艳香站了起来。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说得很扎实：“我们这边海拔有些低有些高，刚出茶叶的时候不是一样，有些地方慢点，有些地方快点。” 

梁艳香用手比划着时间：“那个时候价格波动的话，至少5天波动一次。鲜叶刚刚出来，如果当天收100块钱一斤，那么你要收5天以后再降价。” 

她说完坐下，旁边的几个茶农凑过来低声议论。石文又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最尖锐的声音来自格重组的龙光美。这位中年茶农话不多，但一开口就戳中了痛点。 

“像我们现在，茶叶品质本来是一等的，却只卖出三等的价格。”龙光美的语气里带着委屈，也有不甘，“所以要有个保证，只要我们的是一等，那一定要按一等的价格收购。”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一阵附和声。有人拍大腿，有人连连点头。 

坐在前排的镇干部和驻村工作队员交换了一下眼神。石文放下笔，抬起头，开口说话了。

“大家讲的这些话，我们都记在心里了。”石文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农资的问题、价格波动周期的问题、等级认定标准的问题，都是实实在在的。” 

他环顾了一圈会议室：“协议是纸上的，茶叶是地里的，茶农的顾虑我们得一条一条回应。企业要算账，茶农也要过日子。协议不是签完了就完事，是要管用的。” 

石文顿了顿：“大家提的这些，我们在正式签订前会再研究、再细化。” 

夜越来越深，会议室里的讨论却没有散的意思。又有几位茶农陆续发言，有的问结算时间能不能提前，有的问技术支持怎么落地，有的干脆拿着自家刚采的鲜叶走到台前，问“这种算几等”。 

村干部和驻村工作队员一一回应。能当场解答的当场解答，不能当场定的，都记在了本子上。 

散场时已近深夜。龙心爱走出村部，回头看了一眼还亮着灯的会议室，对身旁的人说了一句：“今天这个会，我们的话他们听进去了。” 

夜色中的吕洞村，茶山静默。这份协议最终会以什么样的面目定下来，村里人还在等。但这晚，200多个声音被听见了。

总监审：姚卜成
监　审：韩世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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